- 实习大战（5）：追击高考状元
昨晚翻阅了在Sina和这里的所有博文，从2006年1月1日开始至今，我竟写了不少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实习大战”的系列，是去年暑假开始写的，当时的写作计划中有不少的内容，但最终成篇的居然只是那么小小的几篇，真是惭愧的一件事情。做人做事怎么可以如此虎头蛇尾有始无终呢？So，继续工作……
今天要讲的是——追击高考状元。
2003年的湖南省高考成绩一出，我们马上连夜辅助邓老师做了专版，当时我们几个实习生就很兴奋，因为高考文理科状元同时出炉了，我们十分想访问他们，想法说给邓老师听，他也表现得很有兴趣，只不过当时紧急的事情并不是这个，所以没有更进一步的商议。当晚邓老师加班到凌晨三点多，第二天来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我们再次提出采访状元的事情，他找另一个也是跑教育的记者商量，不想对方的兴趣不大，因为“上头有纪律说不要过度宣传状元”。邓老师于是指挥我和张静两人分别先去电话联系文理科状元，且简单交代了一下大致问些什么问题。我分配的是访问文科状元，是湘潭某中学的一个女孩子。万能的114查号台，提供了学校电话，再从学校电话追问到校长室电话，对方显然也很兴奋，大约是知道自己学校出了状元，小聊了一会儿，提供了状元班主任的手机号码，我联系上班主任，对方正好在状元家里，听起来好像有很多人很热闹的样子。我说能不能让我跟状元同学讲讲电话，班主任也挺好的，就把电话给了小同学，聊了几个问题之后，小朋友突然说出“现在就有记者在我家里，我们等下马上就要到长沙去了。”原来是晨报的记者一大早就赶到了她家，要接他们全家到长沙的报社做客，而且理科状元也会被接来。结束电话，我马上将这个消息告知邓老师，只要我们到晨报的报社去，就有可能当面访问到状元们。
邓老师立马联系晨报教育线的记者，证实了情况，放下电话就跟我们说，这是报社之间的竞争，我去的话人家肯定不让采访，只有你们去，实习生想开开眼界见见状元。当时的情况是，晨报的那位记者答应了我们实习生开眼界的请求，并说下午的时候状元才会到，届时跟他联系。
但是到了下午，晨报记者的手机就呈关机状态了。
我们四个实习生相互壮胆，决定一起杀到晨报报社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着状元。
果然，保安不让我们进去。实习生小蒋想办法联络了一下她在晨报实习的同学，人家出面把她偷渡进去了，最终她见到了文科状元一家人，还很高兴的攀谈了许久。
我和张静借口要上厕所，溜了进去，保安当时就在楼梯口喊“还不快下来”，我们却径直往楼上跑，当时文科状元就在顶楼的会议室里，但是我们跑到一半就遇到他们一行人下楼来了。我看到小蒋正挽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很亲热的样子，从她给我的眼神当中，我立马知道这就是文科状元，于是我也赶紧挤上前去，小声说 “我今天上午给你打过电话的”，小女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大约打过电话给她的记者太多了。我们三个人一直说“我们是她同学”，想要跟着一大群人一起走，一直跟到报社门口，碰到理科状元也来了，场面顿时混乱。当时门口亦有湖南经视的记者，也被保安挡在门外，看到一大群人出来，似乎有所警惕，扛起了摄像机拿起了话筒。我们几个终于被拦了下来，没法再跟着状元一行人前进，情急之下我大声对着经视记者说了一句“她就是文科状元，那个刚下车的是理科状元”，对方立马上前去采访，但也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三句就被半推半请地推开了。
回到报社，报告了详细的追击状元情况，文科状元方面，小蒋已经有一些资料，加上我之前电话里采访到的，汇总起来也还刚刚及格；理科状元方面，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只见了个侧面，张静又再继续去打电话，幸运的是跟状元的班主任老师、尚留守在家的妈妈都通了比较长时间的电话，勉强能够成稿。
这次杀到竞争对手地盘上去抢新闻的经历，让我深深体会到了新闻业竞争的残酷：晨报把文理科状元都接到自己家中，本身就是一个新闻：“高考状元造访本报”，另一方面杜绝了其他媒体采访的可能。据经视记者说，他们上午也去了文科状元的家，本来还要再去理科状元家的，晨报的记者告诉他们说已经去接理科状元了，下午都会到长沙，让他们下午直接去晨报。结果是他们到了晨报，却不得其门而入。而我们事先联络好的那位晨报记者，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果然，第二天晨报用了头版大篇幅做了专题。而我们发了两篇小稿子，聊胜于无。
- 实习大战（6）：走单骑
报社里面实习生多数都是从跟随记者出去采访开始，而后逐渐自己一个人出去，或帮记者老师跑会跑活动，或自己出去找新闻。这是在你完全是个新手、没有过实习经验的情况之下，心肠好的老师多数会带上你一两回。
我却是一直走单骑的。有时候跟其他实习生一起，有时候就单独一个人。
我帮邓老师去过湘潭采访湖南省总工会举办的技工技能大赛，那是一个媒体群访，一早在报社附近有车子接我，上车之后发现省级媒体都到齐了，至今还能记得当时的忐忑和不知如何自处的心情。到达目的地，就跟着一大帮子记者走，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该记录什么该问什么，旁边一位女记者正在向她的实习生“面授”该注意些什么细节，问些什么问题，不禁心生羡慕。偶遇已经毕业的学姐，在长沙一家杂志社工作，注意到我是单独一个人来，对我照顾有加。收集了尽可能多的通稿、简报和材料，期望能够从中挖掘出新闻点来，事后证明还是这招有效，假如没有这些，可能这个稿子就会没了意思。照例腐败了一把，饭是要吃的，红包也拿了，下午乘车返回。邓老师已在报社，我先写稿子，完成后他不满意，连问我好几个问题，答不上来，想起不远百里带回来的那些材料，赶紧找给他，他抓出一些有意思的细节和背景材料填了进去。还有，我上交了红包，尽管事先我已经偷偷看过里面有两张百元大钞。
我帮邓老师去过团市委组织的采访，挺表面化和公式化，慰问高温天气下的建筑工人。照例有红包，照例上交。此稿未发，因为在我描述完具体事宜后，邓老师说这发个图片新闻还差不多，文字的话没有特别好的新闻点，但他还是要我写了稿子并认真改给我看了。
我和张静一起出去的时候稍多一点，我们去采访过贫困家庭大学生，去采访过高考填志愿，去追击过高考状元，也有一起写过稿子。
最耸动的一次，是我一个人去暗访。当时接到一个家长来电爆料，说有一个职业技术学校在宣传招生，而这个学校是已经被教育厅勒令停办了的。我想去看个究竟，邓老师没有来报社，等到中午，我终于联络上那个学校，谎称自己是学生家长，想来学校考察一下，问清楚具体地址，我决定先去了再说。
真实的情况是，学校看起来还很糟糕，各种设备都没有到位，校方接待我的人指着一间间空房子和一些破旧的桌椅告诉我这里将会是教室那里将会是宿舍那那里将会是多媒体电脑室……诸如此类。当时是7月下旬，我不相信一个如此残破的地方会在9月开学的时候成为一个合格的教学场所，更不用说学生还要在这里住宿。我照例向校方要了一些招生宣传单，上面写着的学校有多媒体设备、电脑多少多少台之类，我都没有看见。因为是暗访，我一直提着我的心，感觉它随时要跳出来一样。幸而只是我紧张了一些，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回到报社，邓老师已经在了，报告了情况，把宣传材料拿给他看，他立时有了一种愤怒 “还有这种事情！这不是欺骗嘛！”一个电话打到这个学校，大致问了一下，然后就叫我写稿子。我查找了前一年的教育类新闻剪报，果然有教育厅勒令一批学校停办整改的新闻，其中就有我去暗访的这个职业学校。写稿写到一半，我心里还有有些不安，又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使我不安，我打114，查找教育厅的电话，打过去问职业学校停办的事情，对方给我一个别的号码，我再打，对方再给我一个号码，我再打，这一次终于找对了地方和人，对方给了我一个完整的答复，说的确是有停办这件事。“那么它现在已经恢复办学了吗？”“已经提出了申请，但是我们还没有批准。 ”“那么现在这个学校已经在进行招生的宣传了，对于这种行为，您怎么看呢？”“那他们这样做是违规的。” 三个电话，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很好，心里终于踏实。写到最后，再次打了114，“我想查一个号码是哪里，可以查得到吗？”“可以。”于是，我知道那个回答我问题的官员是教育厅一个专门负责民办教育的办公室的，终于可以和“有关官员”这个模糊用语Say Goodbye了。
后来这个稿子也见报了。但是回想起当时去暗访的心情，我的确是很不安的，有一种生怕被识破的心情，因此一直很紧张，幸好没有太多马脚，而对方大概也没有这种“媒体会上门”的警惕感吧。
回想起来，邓老师其实甚少指导我什么，他甚至连话也不太多说，只是有时候会在改稿子的时候说“这里不可以这样……”。但他很大胆的放手，就让我一个人去各种场合，也从来不说**新闻不可以报之类的话——当时在报社还是有很多记者给实习生上这类“政治课”的。但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实习生来说，机会才是最重要的，而我获得了很多。
听说现在有很多记者并不愿意带实习生，因为不仅不能帮忙，还增添麻烦，其实也是可以理解，记者工作本来很辛苦，带实习生又是一个带徒弟甚至手把手教学的过程，不仅不省力，可能还要费更多力。当时我出去采访、回来写稿，然后邓老师要修改，有时候甚至重写，可能比他自己去采访写稿还要麻烦，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批评的重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我去采去写。
走单骑的经历，给了我最大程度的锻炼，因为一个真正的记者，必定是自己去面对采访的，不会有一个老师在前面带着你，给你领路，替你写稿。所以，我很感激邓老师，在我真正走进新闻业的大门时，给了我历练和体验的机会，我没有因此而受打击，反而得到鼓舞。
- 实习大战（7）：夏日最后的采访
我在三湘实习了一个多月，正赶上教育线的发稿高峰，于是每天都会有稿子见报，其中自然大部分是给邓老师“打下手”顺便带上的一个署名，仔细算了一下，我自己采和写的稿子有八篇，其中最重要同时也是最后的一篇是《拼老命也要送子读大学》。
这是助学系列的其中一篇，线索来自一个热线电话，依稀记得是长沙县某个村的支书看了我们的爱心助学报道之后打来的，说他们村里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双双考上大学，但是因为家庭贫困而面临辍学的危险。我把情况整理了一下，向邓老师反映，他决定前去采访，带上了我。这是我第一次跟着等老师出去采访。报社里的车顶着炎炎烈日开了很久，我们来到一个叫江背镇的地方，通过电话联系找到了镇上的支书，他叫了一个人领着我们去了双胞胎兄弟的家。这是一个典型的农民家庭，祖孙三代七口人，务农为生；考上大学的双胞胎兄弟有一个姐姐，患有轻微的精神病，爸爸得了食道癌；家境贫寒，债务缠身。兄弟俩穿着有些脏污的蓝色衬衫，颇有些兴奋地看着开到自己家门口的汽车，和我们这些城里人。大概他们也有所知晓，来的这些记者们，能够帮他们完成大学梦，在破旧的堂屋里，对于我们的提问，都回答得仔仔细细，也应我们的要求展示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最后摄影记者要给他们拍照的时候，两人本来还有些扭捏，但一句“拍了照就可以上大学了”的话，居然就让他们大方起来，照完之后还主动要求摄影记者给他们看一下效果。（当时就已经用数码相机了，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新鲜玩意儿。）
刚到的时候邓老师就跟我说了，等一下主要由他提问，我负责记录，回去也由我写稿。因而整个采访基本是邓老师在主导的，我很留心的记录每一个细节，因为没有录音设备，全部都要靠手写，这也是一个考验。幸好大家的语速都不快，记录之余，我还能偶尔补充问一两句，并注意观察大家的表情和动作。邓老师听不太懂他们的方言，而我因为是长沙人的缘故基本能听懂，所以偶尔还要做做翻译。邓老师先问了两兄弟的情况，考了多少分，被什么学校录取，平时的学习情况，读哪所中学，班主任叫什么名字……而后问爸爸家里的经济情况，主要靠什么维生，种多少亩地，每年收入多少，开支多少，家里还有什么人，身体好不好，等等等等，很详细又有点琐碎，总体感觉比较生活化，细节也很多。后来写稿的实际情况证明，假如没有这些细节，就没有办法写出立体生动而又打动人心的稿子。因为核心事件其实很简单：考上大学，因家庭贫苦而读不起。这样的学生、这样的家庭何止千万，要想每篇稿子都写出个性，细节就很重要，苦难是相同的，但每个家庭的具体困境却是不同的，这种对困境的体验和感受，必须要面对真实的场景和鲜活的人物才能感同身受，才能诉诸笔端。
稿子见报之后，我的实习也告一段落了。几天后，我接到邓老师的电话，问那个镇里的支书的联系电话，因为有读者看了我们的报道后打电话到报社表示想要资助双胞胎兄弟俩上大学。
这是我第一次实质地体会到，做记者能够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他人。信息的沟通和传递，能够让原本毫不相干但彼此需要的人联系起来，仅就资助读书这件事情而言，贫困的学生需要资助，愿意捐助的人有表达爱心的诉求，当然也有其他的社会慈善渠道，但是当记者把这双方勾连起来，让双方可以面对面直接的交流，其实也很好。
- 实习大战（8）：当时的流水账
研一结束的暑假，我在上海找到了一个实习，是一个财经类的杂志，我的工作大多是编辑，偶尔写稿子，对了，主编还给我派稿费，那段日子挺开心。
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写博客了，于是就有了一些流水账似的记录:
实习第一天 2006-06-19 21:40:33
找到实习单位，今天第一天正式开始工作。
上午，主编叫我旁听编辑部的会议，窃喜。
结果，编辑部和市场部居然一起开，老总说得最多得一句话是：我们要创收，盈利是第一位了的，有了钱什么都好办了。
我心理咯噔一下。
这话错是没错啦，不过和编辑部的记者编辑们这么强调经济效益，总觉得有些不妥的地方。
当然啦，这个杂志办起来的目的就是赚钱的，横竖是赚，不如赤裸裸的赚。
只是，老总还说：上半年我们比较注重社会效益，下半年我们要把经济效益放在第一位，记者们也要注意这点，你们资源多……
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怎么就觉得跟我学的新闻理念差别那么大捏？
看来，从学校所学到社会实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不知道，这路走得对不对……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a2c390100047z.html
实习第二天 2006-06-22 22:24:12
早上去，编辑部门锁着。绕到市场部找小张静姐姐，她帮我开了门，还说要给我个钥匙，我没要。
上午照例打名片，大张静姐姐过来顺便关心了我一下，她说，这个事情做起来很辛苦哦，我说还好啦。恩，第一次听到关心的话，心里暖一下先。
对了，有两个张静，据说这个名字全国有40多万，这里就有两个。
下午，开始编稿子，先是编专栏，有的让我抓狂，有的是种享受。
当然也有学习，编到一篇是讲风险投资的，是一篇很好的介绍性的文章，一边编一边长知识。偷笑。
下班时候下起雨，晚上凉快了些，如果每天都这么凉快，这个暑假就完美了。呵呵，奢望。
实习一周纪念 2006-07-02 15:45:13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成果吧。
只是刚好赶上要出刊，编辑部人手又有些吃紧，所以在主编授意下写了一小文章。幸而不是什么很难搞的命题，向文波，这个也在新浪开了博的三一的总裁，自6月份以来他在博客上的一番言词一直是受人关注的，至少在黄健翔“解说门”事件之前。
但是，这就是现代传媒吧，新的东西不断的在冒出来，你能占据焦点的位置多久呢？
何况，比起国企、并购、内外民资之争斗，世界杯显然是一个受众群更广的话题。你或许没有听过向文波，但绝对不会不知道世界杯。
这就是全民娱乐。
而世界杯，在广泛的意义上来说，是一场全民娱乐的盛宴。若你恰好又是球迷，则更加如此。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a2c39010004ib.html
当时恰逢世界杯，全编辑部都是球迷，每天都要兴奋地侃球N久，办公室里气氛很好，算是我实习过的气氛最融洽、心情最舒畅的一个地方了。当然，对财经专业的东东有点抓狂和郁闷，也是我后来没有继续在那里呆下去的原因之一。
嗯，这是后话了，留待下回。